林惊蛰是被一阵咕噜噜的肠鸣声给饿醒的。
肚子里空空荡荡，一动就响。
“惊蛰醒了！！！”
守在炕边的沈静芬先是一愣，跟着脸上就笑开了花。
她赶紧伸手摸摸闺女的额头，确认不烫，那颗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。
“感觉怎么样？还有没有哪儿不舒坦？”
这话一说，沈静芬的嗓子就哑了，眼圈也红了。
林惊蛰摇了摇头，想坐起来，但浑身软绵绵的，没什么力气。
她悄悄的动了动左肩，被白光砸到的地方已经不疼了，就剩一种钻进骨头缝里的麻。
“醒了醒了！闺女醒了！！！”
林有粮端着一碗鸡蛋羹就冲了进来，黝黑的脸笑成了一朵菊花。
“闺女，快，趁热吃！！！爹给你卧了俩鸡蛋！！！”
两个鸡蛋。
林惊蛰心里暖烘烘的，接过碗，低头就猛扒了两大口。
鸡蛋羹烫的她直吸气，却半点没舍得停下。
吃过早饭，换上洗的发白的蓝边校服，今天是周一，得上学。
林卫民早就在院里等着了，正拿块布，仔仔细细的擦着二八大杠自行车的后座。
“惊蛰，坐稳了！！！”
土路坑坑洼洼，自行车颠的厉害，林惊蛰抓着二堂哥的衣角，脑子却飞快的转着。
再过几年，高考就没了。
就算她拼了命考上高中，也上不了大学，最后还得灰溜溜的回村挣工分。
那条路，她不想走。
“二堂哥，”她突然开口，“咱们省里，除了你念的那个师范，还有啥中专？”
林卫民蹬车的脚都慢了半拍。
“中专？卫校，财会校，还有农校。。。反正挺多的。惊蛰，你成绩那么好，奔着大学去啊，问这个干啥？”
“嗯，我就是问问。”
她轻轻的应了一声，没再多说。
中专毕业包分配，吃商品粮，有铁饭碗。
对现在的她来说，这已经是顶破天的出路了。
到了公社中学，两人分开。
林惊蛰好不容易熬到下课，连口水都没喝，直接去了办公室。
班主任常老师四十多岁，戴着副黑框眼镜，表情一向严肃。
听林惊蛰说想参加今年的中考，他扶眼镜的手都僵在了半空。
“林惊蛰同学，你才初一。”
常老师的语气里满是不赞同。
“中考考的是初中三年的全部内容，这不是开玩笑的。”
“老师，我想试试。”
林惊蛰没低头，就那么直挺挺的站着，一双眼睛亮得吓人，满是坚定。
常老师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，才从鼻子里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行。但说好了，你得让你家长来学校签个字。而且下周五学校有场摸底考试，你必须通过，才能拿到报考资格。”
“谢谢老师！！！”
拿到准信，林惊蛰那颗悬着的心才算落了地。
中午，她端着自己的铝饭盒，没去食堂，而是绕到学校后头的柴火垛。
瞅瞅四下没人，她心念一动。
意识一沉，再睁眼，眼前的世界全变了。
脚下是那种温润的地面，好像还带着点内敛的光。
这是她第一次脚踏实地的出现这个空间力。
这里的空气带着淡淡的香味，深吸一口气感觉肺腑都被洗涤了一般，舒坦得不行。
林惊蛰睁开眼，目光落在潭边石台上面的三个小巧瓷瓶上。
她试着把注意力集中在那个绿色瓶子上。
下一秒，瓶子就真的出现在她手心里，还温温的。
她拔开瓶塞，一股清冽的草木香气钻进鼻腔，仿佛将五脏六腑都给洗了一遍。
想都没想，她仰头就把瓶里的几滴液体喝了下去。
冰凉的液体滑下喉咙，可没进肚子，反倒变成一股清气，刷的一下冲上了天灵盖。
脑海中传来一阵轰鸣声，很快就有什么东西像烟花一样炸开。
之前所有乱七八糟的想法跟一团浆糊似的东西，瞬间就没了。
林惊蛰闭上眼，再睁开，眼前的世界。。。好像不一样了。
下午第一节课是物理。
物理老师在讲台上讲着欧姆定律，粉笔在黑板上敲的哒哒作响。
过去那些扭来扭去，让她头疼的符号跟公式。
这会儿，就跟听话的小兵一样，在她脑子里站的整整齐齐，一条条清清楚楚。
老师话还没说完呢，她脑子里已经蹦出了答案。
“这道题，我们找个同学来回答一下。。。”
物理老师推了推眼镜，目光在班里扫了一圈，最后落在角落里。
“林惊蛰。”
全班的脑袋唰的一下全转了过来。
几十双眼睛刷的一下全落在她身上，都是看好戏的眼神。
谁都知道，林惊蛰的物理，每次考试都是雷打不动的班里倒数第一。
“如果把滑动变阻器R1的滑片向右移动，电流表的示数会怎么变化？为什么？”
“变小。”
林惊蛰站起来，声音脆生生的，一点犹豫都没有。
“因为总电压不变，当R1的阻值变大，电路总电阻也跟着变大。根据欧姆定律I等于U除以R，所以总电流减小。”
教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。
物理老师捏着粉笔的手都僵在半空了，过了好几秒，才跟个机器人似的点了下头：“。。。请坐。”
就这么几秒，坐她前面那个老笑她笨的男生猛的回过头。
看她的眼神就跟见了鬼一样，震惊，不敢相信，还有种“**不是吧”的荒诞感。
她的同桌，手里的铅笔“啪嗒”一声掉桌上了都不知道，就那么死死的盯着她。
林惊蛰面上平静的坐下，垂下眼帘。
手心里全是汗，死死的捏着那根半旧的铅笔。
她看向课本。
那些以前让她看到就想死的符号跟公式，现在再看，妈耶，竟然觉得特别亲切，简单得就跟呼吸一样。
